我國所有的標準在開篇都有一個本標準的適用范圍。梳理近期發布的一批危險化學品安全生產的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可以發現標準適用范圍有三類:一是適用于在役生產裝置的安全運行管理;二是適用于新建、改建、擴建建設項目;三是兩者綜合有之。
如果僅從字面上去理解標準的適用范圍,或者說按照目前大部分人所理解的,一項標準會被簡單地劃為適用或不適用。尤其是適用于“新建、擴建和改建項目”的標準,大多數人會理解為:對于目前的在役生產裝置如果沒有開展新建、擴建和改建的話,就暫時不適用,不需要按標準的要求進行整改提升。那么問題就來了,安全生產是基于風險,還是僅基于標準?“管安全就是管風險”是不是就成為了只停留在口頭上,而沒落到實踐中的一句口號呢?
可以說,所有的標準編制或修改,都是基于事故暴露出的現行標準存在的不足,或是因標準滯后于產業的發展而出現了風險管控上的缺失,因此,所有的條款都是基于風險管控提出的,是針對事故暴露出的風險管控措施不到位而提出的更加完善的防控措施、更加完善的管理要求。如:2010年大連某儲運公司“7·16”輸油管道爆炸事故中,儲罐未設置緊急切斷系統,原油持續泄漏,形成大面積流淌火,造成1人死亡、1人受傷,以及嚴重的環境污染。2010年某石化公司合成橡膠廠“1·7”罐區火災爆炸事故中,因丙烯儲罐出口管道未設緊急切斷裝置,泄漏后無法及時隔離,遇點火源引發爆炸,造成6人死亡、1人受傷。因未配備緊急切斷系統引發了這兩起嚴重事故后,便開始提出了管控上的要求,不能因為企業不存在新建、擴建和改建就不按規定設置SIS。
AQ 3062—2025《精細化工企業安全管理規范》第7.2.1.9條要求:采用液氮等低溫液化介質作為冷媒時,應評估快速降溫發生材料驟冷脆變的風險,選擇適用的設備、管道材料。這也是基于2018年如皋市某化工有限公司“12·18”中毒事故提出的。
總之,標準中的每一項條款都有血淋淋的教訓,對于在役裝置來說,目前沒有發生事故,不代表在不可預知的某一時點或多層保護層同時失效的時候,就不會發生亡人事故。因此,從基于風險的角度來看,某一類工藝技術、裝置或設施,在別的企業因有缺陷或缺失發生了事故,說明就有可能在之前開展的各種風險評估、工藝危害分析中沒有預想到現有的工藝技術、裝置或設施的風險管控措施存在缺陷或缺失,這是因為可能存在以下因素。一是現行的標準在編制時由于局限性導致風險辨識不全面,沒有完全考慮風險管控措施的完整性。二是產業快速發展,而標準相對滯后。工藝技術、裝置、設施不斷迭代更新,大量的新產品、新技術、新裝置不斷應用,很難基于技術進步對現有的標準進行及時修改或編制新的標準,防控可能存在的風險。
因此,任何企業都應該汲取事故教訓,按照新修訂或編制發布的標準對現有的工藝技術、裝置或設施進行全面的風險辨識和評估,如果現有的風險管控措施存在與事故相類似的缺陷或缺失,就應該按照標準的要求進行整改并提升。這是筆者一直堅持的想法,也是筆者在各種培訓時提出的建議。
筆者最近在學習《過程安全領導力—從董事到基層》一書,書中的這段話,讓筆者更加堅信了對標準適用范圍的理解。慎重考慮“祖父條款”。許多標準將依照當時版本制造的舊設備視為“祖父條款”,即使舊設備不符合當前要求,他們也可能被視作符合規定。但記住,僅僅是符合規定是不夠的。這些標準是基于新的經驗教訓而修訂的。因此,必須對適用“祖父條款”的設備進行評估,以確保他們仍能滿足新的風險標準。如果不能滿足,就需要增設屏障或重新設計。
另外,還需要正確理解的是,即便適用范圍適用于“新建、擴建和改建項目”的標準,其中都會有很多對裝置、設備、設施或工藝技術進行風險辨識、評估上的要求,更有工藝運行、設備完整性等管理上的要求。企業不能因為標準的適用范圍不包括在役運行裝置,而對這些軟的評估、管理上的要求置之不理。如:AQ 3062—2025《精細化工企業安全管理規范》中第5.2.2款要求:建設項目涉及的生產工藝存在下列情形的,應開展反應安全風險評估,完成熱力學和動力學測試與分析:國內首次使用并投入工業化生產的新工藝、新配方,或者從國外首次引進且未進行過反應安全風險評估的;涉及重點監管的危險化工工藝或金屬有機物合成反應(包括格氏反應)的;因反應工藝原因發生過生產安全事的。雖然對于開展反應安全風險評估的要求自2017年被明確提出,但國內很多企業在這方面還存在欠賬,甚至這幾年投用的生產工藝還沒有開展過評估,僅2025年發生的11起較大及以上事故中,就有6起事故是與熱失控有關。
最后,還是引用《過程安全領導力—從董事到基層》書中的一段話,進一步闡明筆者對基于風險還是基于標準合規的觀點:合規是強制性的,但還不夠。企業必須基于自身裝置運行的風險,評估是否合規就能防控風險,如果不夠,企業需制訂自己的風險管控的標準。
中國化學品安全協會總工程師 程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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